第五章 劳动价值论

(The labour theory of value)

马克思主义入门|劳动价值论 (The labour theory of value)-激流网劳动的人们

“可是机器、资本也和劳动一样生产商品。假如这样的话,资本也应当和劳动一样,分享生产出来的财富。每个‘生产要素’都必须得到相应的报酬。”

被教导了一点资产阶级经济学的某些人,会这样回应马克思关于剥削和剩余价值的分析。初看起来这个反对是讲得通的。因为的确,没有资本的话,你怎么能生产商品?

马克思主义者从不会争辩说“你能”。但我们的出发点相当不同。我们这样开始问:资本从何而来?生产工具最初是怎么产生的?

答案不难找到。从历史观点看,人们用来创造财富的每一样东西——不论是新石器时代的石斧还是当代的电脑——都是经由人类劳动而来。即使是用来制作斧子的工具,也是更早前的劳动的产物。

这就是为什么马克思谈到生产工具时称之为“死劳动”。当商人吹嘘自己拥有资本,事实上他们吹嘘的是:他们控制了从前一代代人的大量劳动成果——不等于是他们的祖先的劳动,这些人劳动得并不比他们现在多。

劳动是财富的源泉,这个通常称为“劳动价值理论”的观点,并不是由马克思最早发现的。直到他那个时代,所有杰出的资产阶级经济学家都同意这个观点。

比如苏格兰经济学家亚当?斯密或英国经济学家大卫·李嘉图,在产业资本主义还相当年轻的时期即法国大革命前后那些年,就在从事着述。资产阶级还未占据支配地位,需要了解他们的财富的真实源泉。斯密和李嘉图通过向他们表明劳动创造财富来服务于他们的利益,表明要想增进他们的财富,就必须把劳动者从旧的前资本主义统治者的控制下“解放”出来。

但就在不久前,与工人阶级关系密切的思想家开始拿这一见解转而反对斯密和李嘉图的朋友:如果劳动创造财富,那么劳动也创造资本。“资本的权利”只不过是被侵占的劳动的权利。

很快,那些拥护资本的经济学家断言劳动价值论是一堆胡说八道。但假如你要把真理从前门赶走,它会习惯从后门溜回来。

打开收音机。听上够长一段时间,你会听到某些专家学者声称,英国经济的毛病就出在“人们工作得不够努力”,或者异曲同工地,“生产率太低了”。不管这些意见对或不对,暂且忘掉它们。把注意力放到它们被提出的方式。他们从不会说“机器工作得不够努力”。不会,总是说“人”,工人。

他们声称,只要工人工作得更努力,就会有更多财富被创造出来,这样就有可能有更多的投资用来添置新机器。抱此观点的人也许并不真懂得,但他们是在说:更多的工作会创造出更多资本。工作,劳动,是财富的源泉。

假设我口袋里有面值5英磅的钞票。它为什么对我有用?毕竟,它不过是一张印好的纸。它对我的价值,在于这样一个事实:我能够用它交换某种通过别人的劳动制造出来的、有用的东西。事实上,这5英磅无非是对同样多的劳动产品的权利。两张5英磅钞票就是对两倍的劳动产品的权利,等等。

我们衡量财富的时候,其实是在衡量为了创造它而耗费的劳动。

当然,每个人在给定的时间内通过劳动生产出来的东西并不是一样多。比如说,假设我要做一张桌子,我花费的时间可能比熟练的木匠要多五六倍。但头脑正常的人不会认为我做的桌子的价值是熟练的木匠做出的桌子的五六倍。他们会根据木匠而不是我的劳动量来估计它的价值。

比如木匠花了一个小时造一张桌子,他们会说,这张桌子的价值对他们来说相当于一个小时的劳动。那就是在当前社会,按照通常的技术水平和熟练程度制造它的、必要的劳动时间。

因此,马克思强调,用来衡量某物的价值尺度,不只是看个别人花费了多少时间制造它,而要看一个人依照平均的技术水平和熟练程度——他把这种必要劳动的平均水平叫作“社会必要劳动时间”——花费了多少工作时间。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在资本主义之下技术进步总在进行,也就是说生产商品花费的劳动越来越少。

例如,当收音机还是以电子管来制作时,它们是非常昂贵的产品,因为制作电子管并把它们连接在一起等等,要花费大量劳动。接着晶体管发明出来了,用少得多的劳动就能制作和连接它们。一时之间,工厂里还在制作电子管收音机的所有工人发现,他们制造的产品价值暴跌,因为收音机的价值不再取决于用电子管制作它所需的劳动时间,而被用晶体管制作所需的时间代替了。

最后一点。某些商品的价格每天或每周都大起大落。除了制造它们所需的劳动量以外,很多其它事情可以造成这些变化。

如果巴西的严霜毁掉了所有的咖啡树,咖啡的价格就会暴涨,因为出现了全世界的短缺,人们要准备付更多钱。假设明天某种自然灾害摧毁了英国所有的电视机,无疑电视机的价格将以同样方式暴涨。经济学家所说的“供求”不断引起这样的价格波动。

很多资产阶级经济学家以此为由说:劳动价值论是胡说八道。他们说:供求才最重要。但这个说法才是胡说。因为这种论调忘记了,价格大体上围绕着一个平均水平波动。大海因潮汐而涨落,但不等于我们不能谈论“海平面”——大海运动的平均水位。

同样地,价格日复一日起落的事实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围绕固定的价值波动。例如,假设所有的电视机被摧毁,第一批生产出来的新电视销路将会很好,价钱会卖很高。但不用很久,越来越多的电视将出现在市场上,彼此竞争,直到价格跌回到接近于它们的价值——按制造它们所需的劳动时间计算的价值。

竞争和积累

(Competition and accumulation)

资本主义一度看起来像个生机勃勃而进步的制度。在大部份人类历史中,多数男女的生活为劳作和剥削所支配。工业资本主义于18和19世纪初露头角时,并没有改变这个现象。

但它看起来像是把劳作和剥削用到某些有益的目的上。大量财富曾经浪费于少数寄生贵族奢侈的生活,或者为死掉的君主修建豪华陵墓,或者用于徒劳无益的战争以使某王子能够统治某些鸟不拉屎的地方。资本主义与此不同,它把财富用在增添创造更多财富的工具上。资本主义的上升时期是一个工业、城市、交通工具发展的时期,其规模是以往的人类历史所梦想不到的。

也许今天看来很奇怪,像奥耳德姆(Oldham)、哈利法克斯(Halifax)和宾格莱(Bingley)这些地方,曾是奇迹之乡。人类从未见过那么多原材料——棉花和羊毛——被迅速制成衣服供给千百万人。这不是因为资本家有什么特别的美德。他们毋宁是些道德相当败坏的人,只沉迷于为自己聚敛财富,付给他们所使用的劳动力的报酬则尽可能地少。

早先的很多统治阶级在这方面也曾像他们那样,只是不兴建工厂而已。但资本家在两个重要方面有别于他们。

第一个方面我们谈到过:他们不拥有工人,而是按钟点为他们的工作能力即劳动能力付给报酬。他们使用的不是奴隶,而是工资奴隶。第二个方面,他们自己并不消费他们的工人所生产出来的商品。封建地主直接靠他的农奴生产出来的肉、面包、干酪和酒来养活。但资本家通过把工人生产出来的商品卖给别人为生。

这使单个资本家比起单个的奴隶主或封建主,较少随兴而为的自由。为了卖掉商品,资本家不得不尽可能便宜地生产它们。资本家拥有工厂,并在工厂里拥有全部权力。但他不能随心所欲地运用权力。他必须听命于跟其它工厂竞争的需要。

让我们回头谈谈我们所偏爱的资本家布朗宁·布朗先生。假定在他的工厂里生产一定数量的棉布衣服要花费工人10小时的时间,而其它工厂能够只花费工人5小时的时间生产出同样数量。布朗宁先生是不能按10小时工作时间来给商品定价的。既然到处有更便宜的衣服,头脑正常的人不会付给他这个价钱。

任何一个想靠做生意来生存的资本家必须保证他的工人工作得尽可能快些。但这还没完。他还必须保证他的工人能够操作最新式的机器,这样他们每小时的劳动生产出来的产品才能比别的资本家手下的工人多。资本家想在商业上立足,就必须保证拥有更大量的生产工具——或如马克思指出的——积累更多的资本!

资本家之间的竞争产生出一种权威——市场制度——把他们每个人紧紧抓在手里。它强迫他们一直加快工作进度,并投资于他们所能买得起的尽可能多的新机器。而只有把工人的工资尽其所能地压低,他们才能买得起新机器(当然,购买自己用的奢侈品是另一回事)。

马克思在他的主要着作《资本论》中写道:资本家就像一个守财奴,沉迷于获取越来越多的财富。但是:

在守财奴那里,[1]这表现为个人的狂热,在资本家那里,这却表现为社会机构的作用,而资本家不过是这个社会机构中的一个主动轮罢了。……资本主义生产的发展,使投入工业企业的资本有不断增长的必要,而竞争使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内在规律作为外在的强制规律支配着每一个资本家。竞争迫使资本家不断扩大自己的资本来维持自己的资本,而他扩大资本只能靠累进的积累。

积累啊,积累啊!这就是摩西和先知们![2]

生产不是为了满足人的需要——甚至资产阶级的人的需要——而是为了让某个资本家能在与其他资本家的竞争中活下来。不论受雇于哪个资本家,工人都会发现他们的生活受控于老板为比他们的对手积累得更快而带来的驱迫。

正如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里指出的:

在资产阶级社会里,活的劳动只是增殖已经积累起来的死劳动的一种手段……资本具有独立性和个性,而活动着的个人却没有独立性和个性。[3]资本家为了和他人竞争而积累,这个强制性的驱动力解释了这一制度早年突飞猛进的工业扩张。但也伴随着其它后果——周而复始的经济危机。危机不是新的。它和这个制度本身一样陈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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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克里斯·哈曼。本文摘选自克里斯·哈曼《马克思主义入门小册子》,激流网有所编辑。责编:畢非)

[1] 在守财奴那里(What in the miser),《资本论》中译本中是“在货币贮藏者那里”,但这里译为“财迷”或“守财奴”也许更确切。

[2] 这两段见《资本论》中译本第一卷第649页和第652页。

[3] 在资产阶级社会里,活的劳动只是积累死劳动的一种手段……(In bourgeois society living labour is but a means to accumulate dead labour …)。与编译局的《共产党宣言》译本有异:在资产阶级社会里,活的劳动只是增殖已经积累起来的劳动的一种手段……编译局的译本里没有“死(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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