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中叶,马克思用他天才之笔和观察社会的敏锐,给资本画了一副脸谱,揭开其贪婪与伪善,和劳动人民世代受穷的原因。他在《资本论》中这样写道:“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他们就蠢蠢欲动,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他们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就敢于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们敢于冒绞刑的危险。”中国有句谚语“天下乌鸦一般黑”,德国的资本家如此,英国、法国乃至中国的资本家亦如此,他们都是采用最残酷、最野蛮、最下流、最卑鄙、最无耻的杀戮似的手段完成其原始积累。劳动人民怎样才能摆脱世代受穷,遭欺凌的悲惨命运?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一文中给出了答案:“无产者只有消灭自己的现存的占有方式,从而消灭全部现存的占有方式,才能取得社会生产力。”“共产党人可以用一句话把自己的理论概括起来:消灭私有制。”只有铲除分配不公,铲除富豪、精英滋生的土壤,人类社会才能实现真正的和谐、稳定和幸福。

中国左翼诗歌的产生

20世纪初,马克思学说传到中国,四万万饥寒交迫的人们,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掀起了一浪高过一浪“夺回自己劳动果实”的正义斗争。工人、农民是主力,随后,一大批知识分子也加入其中,他们以笔为武器,用诗歌的形式,描写了资本家残酷剥削劳动人民的情景。臧克家用拟人手法写了《老马》:“总得叫大车装个够,/它横竖不说一句话,/背上的压力往肉里扣,/它把头沉重地垂下!//这刻不知下刻的命,/它有泪只往心里咽,/眼里飘来一道鞭影,/它抬起头望望前面。”苏金伞《农人的脊背》写得更直截了当:“脊背一天比一天弯了/仍然背着沉重的布袋,/把粮食背进别家的仓房。”艾青的《手推车》则概括性地将勤劳与艰辛融汇一起:“手推车,/以唯一的轮子/发出使阴暗的天穹痉挛的尖音/穿过寒冷与静寂//从这个山脚/到那个山脚/彻响着/北国人民的悲哀。”也彻响着坚韧与不屈。

王学忠:马克思主义学说与中国左翼诗歌-激流网臧克家

臧克家《罪恶的黑手》深刻揭露了他们用来愚弄劳动人民的天命论:“他立在上帝与人世中间,/用无声的话传达主的教言,/‘奴隶们,什么都应该忍受,/饿死了也要低着头,/谁给你的左腮贴上耳光,/顶好连右腮也给送上,/忍辱原是至高的美德,/连心上也不许存一丝反抗!/人间的是非肉眼哪能看清?死过之后主自有公平的判定。”

田间的《给战斗者》,则告诉人民若要改变命运,夺回劳动果实,就要与之进行不屈不挠地斗争。“人民/人民/高高地举起/我们/被烤的/被暴风雨淋的/被鞭子抽打的/劳动者的双手,/斗争吧!//在斗争里/胜利/或者死……”蒋光赤也在《中国劳工歌》中写道:“起来吧,中国劳苦的同胞呀!/我们将永远蒙着卑贱的羞辱。/我们高举鲜艳的红旗,/努力向社会革命走,/这是我们自身的事情,/快啊,快啊/快动手!”从上述诗中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左翼诗歌绝非摧眉折腰的马屁,也非闲得无聊的风花雪月、嗲声嗲气的私欲宣泄。那个时期,是中国诗歌最繁盛时期,诞生了一大批优秀的有着鲜明时代印记的左翼现实主义诗人,除了上面提到的,还有鲁迅、郭沫若、闻一多、刘大白、刘复、殷夫、蒲风、萧三、田汉、力扬、严辰、李季、阮章兢、贺敬之等。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从开国领袖毛泽东庄严向全世界宣告“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那一刻起,中国共产党带领全国人民完成了对资本主义生产所有制的改造,推翻了压在头上的三座大山,使制造不公和贫困的私有制基本在中国消亡。那些为被压迫人民呐喊的左翼诗人,纷纷转向讴歌其当家做主的喜悦,和大干社会主义的浪潮之中。1958年郭沫若、周扬编辑出版的《红旗歌谣》,就是那个时期诗歌方向的缩影:“茶山青青呵,/梯田层层,/苗家宽心呵,/没有人逼租也没人抓丁。/昨日是奴隶,/今日是主人。”(《今日是主人》)“山歌一声吼,/万人齐动手,/两铲几锄头,/大山被搬走。”(《大山被搬走》)诗中写的皆是新中国劳动者崭新的精神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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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末新左翼诗歌再兴起

20世纪末,“转型”“改制”风暴席卷中华大地,如果说五十年代初生产资料所有制的改造是由私改公(全民所有制),那么,20世纪末的“转型”“改制”则是将公改私。先是“抓大放小”,再是“国退民进”。以我居住的小城安阳为例:建国初期,百废待兴,全市人民发扬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革命精神,在很短时间内,建起了以冶金、铸造、机械、电器、农机、化肥、医药、纺织、造纸、印刷等大、中、小型工厂227家。这些工厂有集体、有全民,每家工厂都建立了工、青、妇等职工自己的组织,业余文化生活丰富多彩,有文艺宣传队、篮球队、乒乓球队等,每月、每季,各系统、市里都会举行各种项目的比赛活动。

然而,随着工厂“转型”“改制”,由公变私,原来的党委书记、厂长,摇身一变,成了私企老板、董事长,工人则被迫下岗、沦为雇佣。身份和情绪的一落千丈,大概只有吃过梨子的才知其滋味。作为千千万万下岗工人中的一个,由于先前爱好诗歌,便用手中的笔,记下了这一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的痛苦、无奈与迷惘:“有些事情不敢想/想起就泪水汪汪/做了三十年主人/如今落得一身精光/妻子下岗我也下岗/如同折断了/立在门后的拐杖/一对儿白天鹅般的翅膀/还没飞起来/便栽进了泥塘//有些事情不敢想/想起就哇啦哇啦骂娘/好端端一座工厂/怎么说亡就亡/金山银海般的资产/捉迷藏似的不见了/厂长的钱袋子鼓鼓囊囊/男男女女一群工友/如落叶四处流浪”(《有些事情不敢想》)。被迫下岗、自谋生路,心中充满了委屈、无助。说实话,我是一个情感脆弱,极易激动的人,记得刚参加工作时,曾读过工人诗人王恩宇写的一首《炉前霞光》的诗,当时的我曾与诗中的他一起心潮澎湃,为自己有幸成为一名新中国的建设者感到荣光和自豪:“红了——身上的工装、眼角笑纹,/红了——四面墙壁、钢梁铁檩;/这是钢水宣告出征的旌旗,/这是炼钢工的汗珠升华的彩锦。”抑扬顿挫,与胸中的热血一起激荡。回想此刻的我,被迫下岗、沦落街头,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于是,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血浆撞击胸腔的歌唱》:“你写《炉前霞光》/我写《滴血的太阳》/‘霞光’似出征的旌旗/太阳‘泪水汪汪’/皆是切身感受/——血浆撞击胸腔的歌唱//‘青春、理想’/‘迷惘、泪光’/着相同的工装/命运却不一样/你是那个时代的主人/我在今天的街头流浪”。大概是养成了以诗歌形式记日记的习惯,便每天把心中的痛苦、泪水,迷惘、不满,记在了本子上。记录痛苦、无助的有《我是一只受伤的狼》《小鸡的命运》《遭遗弃的日子》《又遇秋风》《真的那不是泪》等;记录无奈、迷惘的有《狂人日记》《旧手套》《两轮太阳》《乞求的眼睛》《被压迫者》《轮胎》等;记录不屈和与命运抗争的有《小草有魂》《石头下的芽》《夫妻店》《挺起你的腰杆》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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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起众多诗人、诗评家的关注

“转型”“改制”数十年,我的诗日记也写了数十年、数千首。结集出版了《善待生命》《挑战命运》《雄性石》《太阳不会流泪》《地火》《我知道风儿朝哪个方向吹》《爱得深沉》等十多本,并先后寄给了国内外的一些诗人、诗评家。2003年3月18日,《诗刊》编委,正在病中的诗人刘章收到诗集《挑战命运》后,不但写来热情洋溢的鼓励信,还向众多国内外诗人、诗评家推荐。他在推荐信中写道:“我在病里收读了安阳诗人王学忠的诗集《挑战命运》,读到77页处,便高兴地查区号与作者通了电话,希望他把诗集寄给我信任并尊敬的诗人、诗评家。我的平民情结,此生难改,因为老病,现在看来,隔一层。学忠是摆地摊的,他对当代平民才有真体验。他的一些诗是老百姓的诗,是真诗、是现代诗。鲁迅文学奖头名得主杨晓民的诗,我想读,从《诗刊》选他的好诗,读来无味,无印象,而学忠的诗,我真喜欢。我以为,他不是古代陶渊明、李绅,不是被人称作农民诗人的刘章,也不是工人诗人黄声孝,他就是个性鲜明的生活在当代城市的诗人王学忠,不可替代的这一个”。

2002年11月28日,我也收到了《谁是最可爱的人》的作者,魏巍的来信,他在信中写道:“没见过面的朋友,你好!信和诗集《挑战命运》都收到了。前一部分已经拜读,实话说,我听到了我长期想听到却没有听到的声音,阶级弟兄的声音。我相信,这种声音是必然会出现的,是不可能不出现的,被压迫的人们,从主人翁的座位上被一巴掌打落下来的人们,是不可能不发出自己的声音的”。

2003年7月6日,我还收到了家住成都的老乡诗人,雁翼的来信:“是你的诗惹的‘祸’,读了第一首就放不下了,连连两次手术,一月内不许看不许读的。但好久好久没有读到你这样的诗了,诗逃难的诗,借你的生命又回来了,中国诗界一大幸!”信末他还特意附诗一首《诗的王学忠》,鼓励我“要相信/又廋又弱的善/可以破除/十万大恶”。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诗评家马德俊的信是这样写的:“因我眼睛视力锐减,读得比较慢和吃力,可是一首首诗紧紧揪住了我的心。我像在寂寞中,在诗歌的荒野听到一阵沉雷,听到一声声生命的呐喊。……有时我是噙着老泪在读你的诗。我想,这样有力度,这样生动展现劳动者生活状态的诗肯定会唤起有良知者的关注和心灵震动的”。

重庆老诗人张继楼,在信中还讲了他与老伴争相抢读我的诗集的事:“您的这本诗集,我妻子拆开后,没等我逐首去细看,她便拿去一下读完了,而且连连称赞“写得好!”第三天,当轮到我潜下心来阅读时,说句心里话,我被感动了。……我的眼眶湿润了,我已很长时间没有为诗而激动了,记得还是很久以前读《将军,请不要这么做》一类诗而流过眼泪,仿佛已是遥远的记忆了”。

另外,在我收到的数百封来信中,还有一些香港、台湾,以及美国、瑞典、法国等地的诗人、诗评家。台湾大学教授、诗评家陈福成,在他的一本诗歌理论著作《从鲁迅文学医人魂救国魂说起》的书中,把我的名字与屈原、李白、陶渊明、杜甫、李后主、鲁迅等六位大诗人并列,称作是可以代表以文学诗歌“医人魂、救国魂、唤醒中华民族英魂”典范人物;美国世界诗人大会主席罗斯玛丽、威尔金森称赞我的诗是“以诗医国”;集诗人、剧作家、文艺理论家于一身的贺敬之,寄来了他亲自书写的书法作品:“从生活底层踏上精神高地,为弱势群体唱出时代壮歌”,给了我很高的评价和鼓励!

其他几位新左翼重要诗人

张永健在给唐德亮的长诗《惊蛰雷》写的序言中,誉其诗是一部反思共产主义运动的煌煌巨著,把“政治、经济、文化、历史、哲学、艺术与爱国爱民、忠于共产主义的情思融为一体,通过各种形式的比较、对照、链接……让人们从政治的视野、经济的脉络,历史的教训、哲学的思辩与文化的背景来深思共产主义运动受到挫折的主要原因及其教训。”诗中真实反映了“转型”“改制”以来,一些官员对马克思主义的背叛,借改开之名,行复辟资本主义之实,致使大批工人下岗、农民失地,“夺回的劳动果实”又被抢了过去,“看病难”“上学难”“住房难”三座大山重新压在了头上:“掠夺、叛卖/如两记重锤/重重击在我的心坎/我想起山东的‘陈送光’/我想起江苏的‘仇卖光’/想起襄轴、武锅/想起大江南北  长城内外/多少国企被贱卖  奉送/多少官员在送卖中大饱私囊/几千万工人失业下岗/百分之零点四的富豪/占有百分之七十的财富”。诗中借马克思重返人间,写下了诗人的拷问与棒喝:“消灭私有制/是共产党的使命与责任/怎能让砸碎了铁链的工人/又重新戴上镣铐?/岂能让早已成为主人的工人/再沦为资本家的/雇佣与奴仆?”诗的最后,诗人仍充满信心地祈望:“中国不会重蹈苏东覆辙”“几千万先烈的鲜血不会白流”。此外,唐德亮还写了大量的反映下岗工人和失地农民与新兴资产阶级抗争的短诗,如《血染的车轮》《黑洞》《天问》《通钢风暴》等等。《地心》写了他们疯狂敛财,对环境造成的灾难性破坏:“从泥土深处/我曾听到  地心/流泪  呻吟  或呼喊//暗藏  或明目张胆的黑手/伸出/他们的愚昧  或贪婪/狂挖滥采  杀鸡取卵/卷走大地的花朵与绿荫/制造毒雾、酸雨、灰霾/向大地倾泼污水、废水、毒水/让大地板结、患病。满目疮痍”。

王学忠:马克思主义学说与中国左翼诗歌-激流网李成瑞

另一位新左翼重要诗人李成瑞,不仅是共产党的一位高级干部,国家统计局第一任局长,还是一位经济学家。面对资本主义复辟,国家主人变雇佣,他看在眼里,痛在心上。2003年的一天,当他从媒体上读到一篇反映浙江省永康县数千家五金企业,由于老板不愿花钱安装防护罩,致使发生被轧断手指的安全事故上千例。这位耄耋之年的老党员怀着愤慨的心情、写下了五言长诗《千人断指叹》。诗中写道:“铿当复铿当,机床冲压忙。人随机械动,节拍须准当。右手喂铁料,左手取件放。一秒一往复,秒秒皆紧张。三万六千秒,每天十时长。日久渐麻木,千钧落指上。筋骨成烂泥,鲜血溅屋墙。指指连心痛,痛厥机器旁。一地‘五金乡’,千人断指伤。防护岂费难,机上加遮挡。区区二千元,老板不肯装。”正如马克思所言:“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他们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就敢于践踏一切人间法律。”只因不愿花那“区区二千元”,致使上千人被轧断手指,“痛厥机器旁”。还有更悲惨者:“曾闻挖煤者,处境更凄惶。风洞久不修,瓦斯把命戕。最惨金矿工,订立‘生死状’。万元一条命,买断无商量。亡者尸弃野,肉躯饲贪狼”。此外,李成瑞还写了《朱门内外》《甲申悲歌》《素食店卖火腿》等许多鞭笞新兴资产阶级、同情劳动人民的诗歌,出版了诗文集《千人断指叹》。

原中央电视台文艺报主任,11岁参加革命、12岁入党的老党员陈志昂,也是一位重要的新左翼诗人。“转型”“改制”的年月,面对官员腐败、新兴资产阶级的大肆敛财,昔日主人沦为奴隶。他痛心疾首,20世纪初,便以笔名“齐东野”,出版诗集《齐东野的诗》,收入长短诗歌47首。《论改革开放》一诗写下了他这位老党员对强行推行私有制的忧心忡忡:“改革开放,不应是强制推行私有化,/把我们多年建设积累的资产卖光分光;/公有制是社会主义所有制的基本形式,/消灭私有制是《共产党宣言》的核心主张。//改革开放,不应是开门揖盗,引狼入室,/把中国变成帝国主义列强的加工厂;/让中国奴工的血汗流入华尔街的银行,/留下的却是污染、疾病、贫困和死亡!”而《遗憾》一诗中的遗憾,也绝非他一个人的遗憾,而是千千万万不忘初心,坚持走社会主义道路人的遗憾:“你曾有多彩的人生,/尝遍它们所有的苦辣酸甜”“你曾用自己的血汗,/去浇灌我们理想的花园”。资产阶级的卷土重来,吴荪甫、胡汉三又回来了,使年事已高的他,担心“看不到黄金大厦的倾覆/全世界无产者尽情狂欢”“这是唯一的、唯一的遗憾!”不过,我倒觉得不必太过于悲观,因为马克思早已用他天才的睿智作了预言:“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诗集中还有《不平》《农民说》《清贫》《法源寺丁香》《十四行诗节》等,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反映了劳动人民的悲惨生活。读来催人泪下、感人肺腑。

在这一时期,用诗歌的形式书写劳动人民艰辛、痛苦,呐喊与抗争的新左翼现实主义新老诗人,还有郑伯农、贺振扬、熊炬、孙青华、付欣雨、梁彦选等。也许,与当下那些嘤嘤嗡嗡摧眉折腰的马屁、闲得无聊的风花雪月、嗲声嗲气的私欲宣泄,等所谓的诗人相比,显得弱了些,但却得到了广大劳动人民的喜爱和传诵,如同对方天际的一抹朝霞,尽管很弱,但一定会霞光满天,照亮整个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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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忠:马克思主义学说与中国左翼诗歌-激流网(作者:王学忠。本文为激流网首发,如有转载,请注明出处。责任编辑:郭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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